这是我迄今见过最完美的一次日出。
天还没亮透,我就已经站在丹霞山顶。风很轻,带着凌晨特有的清冽。东方依然沉着地黑着,像一砚浓墨,只有几粒星子疏疏地挂着,光很淡,却固执地亮着。
然后,变化开始了。先是地平线那里,极细微地渗出一丝不同于黑夜的灰白,很快,那灰白底下就透出了光,不是刺眼的白,是温温的、妥帖的、带着睡意的金黄。它慢慢漫上来,像谁用极软的笔,蘸着稀释了的金粉,一层层晕染天空。
就在这片金黄最浓郁的地方,一点红意悄然渗了出来,先是针尖大的一点,旋即化开、蔓延,与周遭的金暖融融地交汇,融合成一种无法言说的、温柔的橘。这时我才发现,那片金黄的边缘并非突然终止,它和未醒的夜色交界处,墨黑化作了青黛,青黛又淡成了鱼肚白,那白还在徐徐地、静默地向四面八方浸润开去。
然后,它冒出来了。
太阳的顶端,只是那么饱满的一弧,红得纯净、红得温润。它升起得那样静,那样稳,没有丝毫声张,只是沉静地、一寸寸地,将自己从大地母体的怀抱中挣脱出来。升到一半时,它便不再遮掩自己的光华——光芒成片地泼洒下来,整座山峦、每一棵树、每一块岩石的轮廓,都被一道流动的、璀璨的金边瞬间勾勒清晰。世界仿佛从素描变成了油画。
“啾——”
一声鸟鸣,清脆地划破了这近乎神圣的寂静。我一怔,随即看到近处树梢一阵轻颤,一只鸟儿的剪影箭一般射向泛白的天际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从山谷、从林间、从看不见的角落,应和般响起。整座山醒来了。声音与影子交织着,有的清越,有的短促,有的在枝头颤动,有的在空中划过流畅的弧线。这份突如其来的、蓬勃的生机,仿佛也传递给了那颗太阳。它像是终于得到了勇气,褪去了最后一点羞涩,加快了上升的步伐,形体愈发完整,光芒也愈发坦荡。
终于,它完整地跃离了地平线。天空彻底亮了,是那种通透的、浅浅的蔚蓝。而刚才铺陈满天的、戏剧般的金黄与橘红,却奇迹般地消散了,仿佛它们存在的全部意义,就只是为了护送这一次庄严的诞生。光,现在均匀地、慷慨地洒在万物之上。
我站在渐渐升高的阳光里。
